米哈伊尔-塔尔的最佳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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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纪念里加的传奇人物,whychess将刊出尤里-埃弗巴克对第八位世界冠军的回忆录。

 

当时,我是先了解到塔尔的棋,然后才认识他本人的。在一九五四年五月,我第一次被选为主席团成员,然后被任命为资格审查委员会的主席。我们开始要做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在极富经验的白俄罗斯大师维拉德米尔-塞金和在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塔尔之间,选出谁能当选大师头衔而查看最近比赛的结果。在当时,为了得到这个头衔,棋手不仅需要满足所有规定,而且也需要展示出他们下棋的个人风格,而这些比赛将拿给专家来评估。在看着那场比赛中的棋谱时,我决定塔尔应当获得这个头衔。

我提出这点要感谢维克多-瓦斯列夫的妙手生辉,他编写的纪录片剧本“塔尔之谜”将国际象棋世界刻画成较为浪漫的版本。

说到当时资格审查委员会并没有急着给他颁奖,因为我们觉得他在比赛中的获胜还不能完全说服我们。还有个更大的争议—塔尔自己通过在那年的九月在里加的国家队冠军赛中战胜了委员会主席,才给自己提供了获得这个头衔的支持。还能怎么说呢,这是虚构的。实际上在塔尔跟我比赛的时候,他已经是大师了。为了给你们证明,你们只需要去查找当年的宣传册,里面有我们比赛的照片,旁边的名牌上写着:“大师 塔尔”。

还有一个需要更正的故事。这个是关于第二十五届苏联冠军赛的,当时是1958年初在里加举行,也是一个国际棋联举办的分区赛:前四名将会进入总赛。阵容非常强大—三个未来的世界冠军和八个竞争者来争抢头衔!在这样的情况下,当真正的竞争者的数目明显超过资格名额的数目时,需要考虑的就不再只是棋手的能力和预备程度了,有些时候幸运也很重要。

在最后一轮之前,冠军赛中的战况如下:第一是彼得罗相和塔尔,布朗斯坦第三,斯巴斯基和我并列第四。我们中间肯定有个人会出局!把这场好戏推向高潮的是最后一轮,彼得罗相跟我下,斯巴斯基对塔尔。彼得罗相和我很快就和棋了,布朗斯坦也是一样,但我们的两个年轻的竞争者还在拼杀,互不妥协的争夺。下了五个小时之后,比赛以对拉脱维亚人不妙的局势进入封棋。如果他输了,那么彼得罗相将获得冠军,我将成为第五。然而,如果塔尔挽救了比赛,那么斯巴斯基和我就必须进入加赛。但看着塔尔的局势,我很清楚他很难挽救比赛了,在这轮之后,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去里加海边的一个餐厅吃晚饭。我很晚才回酒店,差不多都夜里两点了。当时一片寂静,只有旁边斯巴斯基的房间有摆放棋子的“啪啪”声。鲍里斯在跟他的教练分析,托路西,科托夫,还有专门来的列宁格勒的特级大师瑞福内尔。

同时,在塔尔的家里也同样上演着辛苦的夜间分析。

这个戏剧性的晚上被很多作家们细细描述过,就好像他们都亲眼看见了似的。所有人都认为塔尔和克勃兰特没有离开过案台,但实际上,还有其他三个人也在场!

我真的得睡了,但电话却响了。“早上好,大师!”一个声音说道:“抱歉打扰了,这是罗伯特,塔尔的叔叔。你能过来帮我们一下吗?我们会派车去接您。”

由于我的命运也决定于这场比赛的结果,我同意了,二十分钟后我就跟塔尔和克勃兰特在一起了。拉脱维亚人的局势确实很困难,但我们确实没有找到对斯巴斯基的强制赢棋,虽然我们更多考虑的是寻找防守资源。科托夫后来说,斯巴斯基也没有找到稳赢的机会,但因为塔尔的王在敌方的重子力攻击下不停的左右躲闪,他把早上的局势总结为“明天,我要将死他!但现在,我要上床了。”

我们的分析直到早上五点才结束,在回到酒店之后,我立刻就睡死过去了。

直到早上才恢复。睡醒之后我出去散步,遇见了一群小孩儿,并且听到了他们喜乐的呼声:“塔尔是冠军!塔尔是冠军!”

我都感觉不到双腿了,剩下的路我是跑着回去的,然后发现了这确实是事实。为了试着将死敌方的王,斯巴斯基允许它逃到了一个防御工事里面,而在此之后他自己的王遇到了将死的攻击。在面对无法避免的将死威胁时,鲍里斯不得不认输。

这就意味着里加人成为了冠军(连续两年!)而斯巴斯基成为了“多余的”第五名。

直到两个月后切克胡佛才在《沙克玛塔纳亚-莫斯科娃》报纸上发表分析,显示在休棋时候的局面上,斯巴斯基有个强制取胜的机会。只需要完全改变进攻的计划就可以了。但在当天晚上的夜间分析中,没有任何人想到了这点。

在1959年二月,我跟塔尔和他的教练克勃兰特从第比利斯的最近的全国冠军赛飞回家。跟我一直以来友情都不错的克勃兰特向我提出:“我有件事情想请你。米莎和我决定请你加入我们为竞选赛的赛前准备,并且在比赛时作他的正式助手。”

跟塔尔共事的邀请对我来说很有意思,但是只有一个真正的“但是”。从1955年开始,我就成为了勃特威尼克的定期陪练,并且定期会跟他下一些训练赛,虽然我从未作过他的正式替补。虽然我对勃特威尼克没有义务,我还是决定征求他对此事的意见,只是为了良心上过得去。他听了我的话后什么都没有说。我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并且立刻给里加拍了封电报,说我接受那个邀请(我太不了解勃特威尼克了!他把我的行为看成是背叛,并且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喊过我跟他下训练赛了。)

在1959年六月,我去了里加一整个月,我们三个一起研究国际象棋。塔尔的分析习惯非常独特。不像勃特威尼克在开始的时候总是试着找最稳妥的方法,最合理的子力布局,里加人却在找最具攻击性的方法,进入尖锐的局势,富有战术组合的可能性。勃特威尼克寻找规则,而塔尔寻找例外。

在南斯拉夫竞选赛的前一两周,里加的新闻报道说塔尔得了阑尾炎,并且已经做完手术切掉了盲肠。在莫斯科见到他的时候我被吓到了—他很苍白,并且很明显感到憔悴。只有他的眼睛还跟以前一样—尖锐并且像烈火一样燃烧。

我们必须在比赛前改进我们的战术来适应他的健康状况。我提议,在第一轮(总共有四轮),塔尔应该试着避免封盘—毕竟,有二十八盘棋要下!在开始,保存他的体力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比赛之前,每个棋手和他们的助手都被《博尔巴》报社邀请把参赛人员按照他们自己预测的最后排名顺序表列出来。就像塔尔在他的书《攻击的火焰》中所写的那样,他很惊讶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把他排在第一。然而,对此有个很简单的解释—在他的手术之后,塔尔看起来很虚弱,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点。

 

老实说,我对他的成功也有质疑,但作为他的助手我明白,我必须把他列在第一。我们之后看到的结果,证明了我的预测是正确的。

比赛的前两轮在阿尔卑斯山脉的布莱德山上度假村举行,在梦幻般的山腰湖畔。美丽的自然和新鲜的山区空气是极好的药物,在第一轮后塔尔比开始的时候不仅感觉好多了而且看上去也好多了。我和克勃兰特(他到第二轮开始才来,之前他的必要文件出了些问题)认为现在塔尔可以拼尽全力了。就算这样,在第二轮结束后还是基尔斯领先,塔尔以半分之差居第二。当时很清楚冠军的主要争夺就在这两个人之间了。

在萨格勒布的第三轮中塔尔显示了他完全高过对手的超能力。七分中他得了六分,以一分半领先于第二名基尔斯!其他的竞争者都差得非常远。所有的事情都在顺着塔尔,其他人只能嫉妒他在打败对手时的安逸。唯一一盘他可能输的棋是对斯密斯洛夫。但是,在他对手时间紧张的时候,他在少一子的情况下弃车强制将军。

1958年波尔托落日的分区赛完美取胜之后,塔尔在南斯拉夫的粉丝增加了很多,并且在竞选赛中他优异的表现使他成为他们的最爱。每天当他离开赛场的时候,他都会见到一大群支持者,他们会一直陪他回酒店。我记得有一次,他被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儿拉到一边,当他回来的时候他在暗笑。我问他:“怎么了?”他回答:“她说她想为我生孩子!”他的名气甚至有次让我丢了派克笔—在左右签名之后,塔尔把它送给了他的某个粉丝。

第四轮也是最后一轮发生在贝尔格莱德。在他跟斯密斯洛夫的比赛中,塔尔又遇到了麻烦,又是少一子,但在时间紧张的时候,他显示出非凡的聪慧,他甚至在战术组合中赢了。如果在赛前有人跟我说,塔尔在跟前世界冠军的两场比赛中各少一个子的情况下最终能得到1.5分,我永远也不会相信。

只有四轮要下了,塔尔领先于基尔斯两分半。看起来第一名已经确定了。任务只是在于不要丢掉这个优势。但在这里,我们犯了个错误。塔尔最后一次对基尔斯的时候,他执白。当时我们的决定是他应该下的很平静,保持平衡,并且最主要的是拼劲全力不输。这个建议并不适合塔尔,但不幸的是,克勃兰特和我直到后来才意识到这点。

塔尔跟基尔斯的比赛进行的像一场慢动作的战争。一步一步,基尔斯逐渐加强他的局面优势,并且一步一步塔尔予以让步。比赛进入封棋。在我们的分析中,我们试着从局势中总结出所有可能性,但我们找不到和棋的方法。在复赛后,塔尔绝望的防守,但基尔斯准确无误的下完了残局,并且得到了重要的胜利,把差距减少了一分。然后我就明白了让塔尔安静的下棋并且干涉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毫无意义的。是怎么样,就怎么样!

又过了两轮,差距减少到了一分。在接下来的一轮中,也就是倒数第二轮,塔尔要跟费舍尔下。在这场比赛中塔尔已经三次击败美国人了。当然这个费舍尔跟七十年代初的那个费舍尔有天壤之别。毋庸置疑,费舍尔会试着让得分看起来更体面,至少赢一盘,特别是当他执白的时候。对里加人也是一样,这盘比赛也是异常重要。如果他输了,基尔斯就能追上他。

在预备期的过程中,看着费舍尔常下的非常尖锐的西西里防御的变化,我们决定我们不会逃避战争!没有人怀疑过这场比赛将会非常激烈,塔尔必须在悬崖边保持平衡(确实也是这样)。但我相信塔尔的幸运星,它最后一定会出现的。然而看着平衡表现的发生已经超过我的承受范围了。我在比赛三小时之后才进入赛场。塔尔具有完全的胜势,克勃兰特和他的助手米吉纳斯都坐在那里握着手,嘴里嚼着镇定药片。

塔尔的一生中有很多巅峰,但这次的竞选赛是他的最佳时刻。不夸张的说,人们可以说他真的像天才那样在下棋。是的,他确实有好几次陷入困境,甚至失去局面,但他的机灵和无法动摇的自信心能让他摆脱伤痛。就像一个观众所说的:“他的对手们总有赢的机会,但只是在赛后分析中!”

在闭幕仪式上,塔尔宣布在世界冠军赛上,他的第一步将会是1.e—2e4!大厅里的上千观众都开始鼓掌,虽然这有些幼稚。但是这样的质量,特别是在日常生活方面,他之后的一辈子都保持了这个样子!

毋庸置疑,他是个天生的艺术家—在台上,观众面前,他经历了真正的道德升华,并且不仅是在棋盘上下,而是对群众下。他需要公众,而他们也以真诚的爱来回应他。

塔尔喜欢在国际象棋棋迷面前露面,并且接收采访。他从来也没有词穷过,这让他跟记者们也混得非常熟。他经常用一些格言表达他的思想,并且用尖锐、与众不同的词语说出来。他非常具有娱乐大众的天赋,并且可以让他身边的人开怀大笑,特别是在晚饭之类的场合。我还记得他获得世界冠军后的第二天早上,一个记者问他的感受:

 “我脑袋里充满了阳光!”

 

记者非常喜欢塔尔的即兴发挥,虽然原话是耶斯说的。然而,勃特威尼克听过之后,他冷淡的说: “看看国际象棋都变成了什么!我们有个喋喋不休的世界冠军!”

日常生活中,塔尔很温和,本性很好,无偏见,并且总是预备好要帮助朋友。

60年代初期,我的女儿病重,我一度都绝望了,因为我拿不到女儿需要的药物。让我非常惊讶的是,从一次旅行回来之后,塔尔把它带了回来。

作为国际象棋的战士,塔尔一无所惧。如果局面对他的路,他会勇敢的开展组合战术,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他不仅在棋盘上拥有这个潜质。我记得有次在南斯拉夫,我们跟格里格里奇一起去游泳池,当时有个三米高台跳板,塔尔在看着。有人挑战他让他跳下来,他立刻就接受了,就算他之前从来没有上过跳板。有次在哈瓦那,他突然闯入了斗牛场,并且差点儿没能及时从栅栏里跳出来。

 “不要考虑后果!”这是他一生的哲学观点。唉,顶尖国际象棋棋手需要自制,谨慎,甚至禁欲。禁欲主义对塔尔来说陌生的像抑郁一样。他在两遍的蜡烛都燃尽了。并且在他的时代之前就去世了。

在塔尔的生平中通常都会忘记指出他跟克勃兰特在一起发展所扮演的角色,而且这不只是纯粹的教练的义务。亚历山大-那佛塔列维奇是他的导师,叔叔,你甚至可以说是他的护士。带着跟卡尔同样的创造性思想,他用尽了自己的全力在任何方面帮助他,不仅在国际象棋中,也在生活中。

 

克勃兰特跟我讲了跟勃特威尼克的关于复赛的谈判。由于知道在谈判中米克黑尔-莫伊斯维奇会提出尖锐的问题,就像跟他的对手争论一样,塔尔事前声明:“勃特威尼克无法与我争论,因为我已经准备好在所有事情上让步于他了!”

在谈判开始之前,塔尔就大声宣布如果能在冠军的本国里加参加比赛就太棒了。然而,这个意见被勃特威尼克断然否决了,他说复赛应该在原比赛进行的地方,就是莫斯科。然后国际象棋棋联主席佛可-罗佳德没有干预这件事--他认为这件事是我们自己棋联内部的问题。

另外一个问题更严重。在复赛前不久塔尔生病了,他在里加的医生强烈建议他推迟比赛的开始时间。但作为回应,勃特威尼克要求塔尔去莫斯科,好让那里的医生再确诊。听到这点,塔尔笑着说:“无所谓,我怎么都能打败他!”唉,这是个明显的错误。

很多朋友都围在塔尔周围,都非常想陪着他把他带回家,并且把他看作“亲密的朋友”—那些为了自己利益而无耻利用他的人。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是怎么被带到国际棋联主席团的,好使他能给“正确的人”投票,虽然他几乎都站不起来了。塔尔真正的朋友并不多非常可惜。